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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法典》与我们的时代

  民法是一部非常重要的法。《民法典》的颁布,是中国立法的重大成果,是了不起的法治进步,具有里程碑意义,它标志着一个全面保障私权的崭新时代的到来,将把我们带入民事权利保护的新时代,必将对中国法治建设产生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学习《民法典》,谈如下几点认识或体会。

  一、弄请民法到底是什么?

  在法治国家中,民法与刑法、行政法构成了最重要的三大基本法。与其他法律相比,民法可称为调控法,护权法。

  民法是调整平等民事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及其他非法人组织之间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法律规范的总称。在民法中,主体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没有管理和被管理、命令和被命令、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奉行的是意思自治,契约自由精神。

  刑法可称为犯罪法或刑罚法。刑法是规定犯罪、刑事责任和刑事处罚的法律规范的总和。刑法的特点是严格、严厉,违反刑法的后果就是刑罚制裁。刑法的原则是,罪刑法定、适用刑法人人平等、罪责刑相适应原则。

  而行政法又可称为控权法,平衡法。行政法调整的是行政管理关系,是调控行政主体在行使行政职权和接受行政监督过程中与行政相对人发生的各种关系。行政法的重心是控制和规范行政权,确保行政机关能依法、依程序,充分、有效。

  (一)民法是市民法

  “民法”一词,最早来源于古罗马的市民法。所谓市民法是指当时的罗马法仅适用于罗马市民,故称市民法,而对于被罗马征服地区的居民则适用万民法。

  在政治国家,把人称为人民,在法律概念上,把人称为公民,而所谓市民就是指普通群众、城市居民,一般的小老百姓。以普通人为出发点,把普通市民之间形成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作为为主要调整对象,这样的法,就称为市民法。

  民法关乎市井百姓,涉及每个市民的切身利益,涉及到市民从娘胎到离世的方方面面,涉及到他们从事社会活动的时时刻刻,可以说是从出生到死亡,从摇篮到坟墓。故民法被看成是社会经济活动的指南,被号称为“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老百姓生老病死,衣食住行都与民法密切相关。

  民法是治国安邦的基本规范,一个人在一生中,可能不会与刑法打交道,但总是要受到民法的调整。可以说,民法是保护公民和法人的合法权利的最重要的法律。

  (二)民法是私法

  法律可区分为公法与私法,国家为公,人民为私;政府为公,则社会为私;行政为公,则民事为私;政治为公,经济为私;以团体为公,个体为私。

  公法,包括宪法、行政法和刑法,民法、公司法、票据法等是私法。公法调整的是纵向的法律关系,在公法关系中,个人处于法律上的从属地位。私法调整的是横向的法律关系,在私法关系中,公民之间处于法律上的平等地位。私法纠纷由民事审判庭管辖,适用民事诉讼程序,公法案件则由刑事或行政审判庭管辖,适用刑事或行政诉讼程序。私法实行决策自由。以契约自由和权利行使自由为支柱。公法中,决策受约束,权力不能任性、滥用。

  (三)民法是权利法

  民法是对人的人格权、人身权、财产权等基本权利进行规定和保护。民法在法律体系中的地位,仅次于宪法,称得上“国家重典”。民法学号称权利之学,民法是权利的宣言书,民法的一切制度都是以权利为轴心构建,在民法中,权利观念比任何部门法都要耀眼。

  在西方国家,民法被形象地称为“社会生活的圣经”。孟德斯鸠曾言“在民法慈母般的眼里,每个人就是整个国家”。

  (四)民法是文明法

  法学家梅因在《古代法》中曾经说过“一个国家文明程度的高低,看它的民法和刑法的比例就能知道。大凡半开化的国家,民法少而刑法多;进化的国家,民法多而刑法少。”

  民法是万法之母,是人类文明的结晶,民法所弘扬的是人类的文明价值。文明就是人类进化、人性完美的体现。民法中的公平原则、平等自愿原则、诚实守信原则、意思自治原则、尊重公序良俗原则,都体现出温暖的人性光辉和人文关怀。

  二、为什么民法典很重要?

  (一)破纪录的突破:中国古代没有民法

  在中国传统社会里,没有民法观念,其原因在于(1)与国家的产生及统治方式相关。古代中国,基本上奉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家国模式里,帝王有生杀予夺的大权,除专制帝王之外,个人根本就没有个人权利,只有义务,在宗法等级社会里,等级森严,尊卑有定,身份平等、意思自治的理念不可能形成;(2)与商品社会不发达有关,在自给自足、自然经济的农耕社会里,重农抑商,商品经济被排挤打压,民法所必需的身份平等、意思自治等条件和因素,无由催生。

  “民法”这个概念、术语,原本是属于西方法律体系的东西,它是大陆法系国家对部门法的一种划分。在中国古代法律文献中,无民法一词,中国古代法律是“诸法合体、民刑不分”。如有学者所言:数千年来中国只有一种法律,那就是“刑律”。法律的作用就在于刑罚,中国法制史,是一部刑罚史。

  从清末法律改革起,中国开始系统地介绍和移植西法,法律中才开始使用民法等各种名词术语。

  (二)新时代的开创:新中国第一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

  所谓“典”,是具有重大意义的“大册”。通观历史,能够被命名为“法典”的,大体上有三个明显特征:一是该法在国家法律体系中的地位十分重要,二是该法体系庞大,法律条文多,三是法的体系性完整,既相互独立,又密切联系。能成为“典”的,往往代表着经典、典范、典籍的意思,能以“典”命名的,表明这部法具有其典范性、基础性的意义。

  回顾人类法治发展史,编纂法典是具有重要标志意义的法治建设工程,是一个国家法治日渐走向成熟的标志。欧洲大陆从18世纪开始,纷纷效仿法国编纂民法典,形成了世界著名的大陆法系,也称民法法系,现在世界上共有民法典150多部。通过民法典,很多国家取得了治理社会的“成功”,推动社会发展的“加速”,铸造了法制的文明与基石。

  从“法”到“典”,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部以“典”命名的法律,开创了我国法典编纂立法的先河,创下新中国立法纪录。这是我国法律体系中条文最多、体量最大、编章结构最复杂的一部法律。

  (三)实现了几代人的夙愿

  编纂民法典,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几代人的期盼。 党和国家曾于1954年、1962年、1979年和2001年先后四次启动民法制定工作,但都没有实现。历经60余年不懈努力,编纂终成法典。民法典的颁布,是中国法治建设和民商事立法的伟大成就,是民事法律制度走向完备化、系统化的显著标志,是中国法治建设和社会进步的重大成果。标志着我国迈向更加健全、系统更加完善的法治社会。

  (四)标志性的里程碑

  民法典之前被看成是大帝国的标配,是法治巍峨的象征。有人说,19世纪产生了第一部伟大的民法典是《拿破仑法典》。在制度建设的进步阶梯中,1804年法国民法典对人类的意义,只有1789年的美国宪法堪匹。法国民法典是法国大革命最大的遗产,拿破仑通过战争没有实现的梦,通过他的民法典实现了,这部从身份到契约的权利宣言,刷新了人所以为人的权利构成。

  一个有实力的大国,如果没有一部像样的民法典,就像没有核弹或者航母。 在一个法治国家里,如果宪法是限制公权力的铁锁链,民法就是保护私权利的金钟罩。在法治国家里,民法典的意义不亚于宪法。

  在21世纪初的东方终于产生一部中国民法典。为什么会是21世纪?为什么会是中国?因为21世纪,是一个对人更加尊重,对人权保障更加完备的重要世纪,因为21世纪也是关系到中华民族彻底复兴的关键世纪。确认和保护权利,是现代法治之精神。凡称得上法治国家的,必须保护个人的权利、自由。

  民法典是私权保障的宣言书,它是市场经济的基本法。某种意义上讲,民法是万法之母。一个国家真正的宪法,是民法。法治承载着一个国家的立国理想,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除了在经济、文化上具有强大的竞争力外,应该在法律上、制度上证明自己的优越性,应该对世界做出贡献。没有法治做后盾,国家和社会不可能长治久安,权利、利益无法保障,自由、幸福将大打折扣。

  民法典姓“民”,全面保障“民权”,是民法典的特色所在,也是民法典立法宗旨和目的所在。这次民法典编纂,贯穿着“人民至上”的立法宗旨和“以民为本”的法治思想,民法典的编篡,是中国真正崛起和强大的法治标志。标志着法治新时代的到来,实现了法治进步的三步曲,从身份到契约,从物到人,从法到典。

  作为一个里程碑,它将深刻地影响中国未来。从民法典开始,中国的立法,中国的法治,必将迈入一个新阶段,开启一个新时代。这个时代就是要更加尊重私权、要认真对待民事权利、要依法积极理性保障每个人的合法权利。

  三、民法典给行政执法带来的观念变革

  《民法典》颁布后,中共中央及时举行了第二十次政治局“切实实施民法典”的集体学习,之后不久,《求是》杂志发表了习近平的重要文章《充分认识颁布实施民法典重大意义,依法更好保障人民合法权益》。习近平指出,要加强民法典普法工作。阐释好民法典的基本原则、基本要求和一系列新规定新概念新精神。

  各级领导干部要做学习、遵守、维护民法典的表率,提高运用民法典维护人民权益、化解矛盾纠纷、促进社会和谐稳定能力和水平。

  (一)对行政执法的新要求

  习近平指出“国家机关履行职责、行使职权必须清楚自身行为和活动的范围和界限。开展工作要考虑民法典规定,不能侵犯人民群众享有的合法民事权利,包括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各级政府要以保证民法典有效实施为重要抓手推进法治政府建设,把民法典作为行政决策、行政管理、行政监督的重要标尺。

  尊重和保障民事权利,依法行政。《民法典》第3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民法典中有大量涉及规定政府职责的行政法规范,譬如个人信息保护、优化营商环境、侵权责任的认定、绿色生态保护等条款,这些规定旨在通过政府积极主动、依法全面履职,最终服务于公民权利的实现。

  民法典规定了许可、确认、征收、征用、收费、备案、救助、奖励、检查、赔偿等行政行为。是行政执法的直接依据,行政执法必须坚持职权法定原则,行政执法人员要树立区隔意识,让民事的归民事、行政的归行政。

  注意履行新设义务。民法典规定了行政执法机关的义务,如登记机关的公示义务、主管机关的申请清算法人义务等,这些义务是行政机关积极作为的法定依据,如果行政执法人员不作为,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此外,民法典还专门对行政机关规定新的义务或责任。如救助义务、保护义务、保密义务等。行政执法离不开民法典,民法典实施后,行政执法人员不仅要熟练掌握民法典中的行政法条款,而且还要熟悉掌握纯粹的民事条款。

  观念上,注重服务行政。中国具有强烈的行政国家色彩,注重的是国家、集体、整体的公共利益。传统观念上,行政法强调的核心是管理、控制,是规范行政权力。民法典姓民,民法典写满了人民的权利,是一部公民权利的保障书,为回应民法典这个权利时代,行政机关当更加强化为“民”服务的基本法治理念、深化为“民”服务的行政执法改革,行政机关应当更加强调落实各种公民权利的保障和实现,而不应当仅仅关注公权力的运行规则。

  民法典颁布后,行政机关应更加重私权治理的理念,应该更加尊重民事权利和民事活动,不得任意克减,更不允许行政活动任意侵犯私权领域。

  四、关注民法典给百姓生活带来的影响

  《民法典》共7编、84章、1260条、10万多字,同百姓生产生活密不可分,这么多的条款内容,不可能都记得住。对于每个百姓来说,需要特别关注这么一些关键重点内容。

  (一)关于人格权:人格权是公民享有的基本民事权利,关系到人是否能被有尊严地对待。在整个法律体系中,属于基础性权利,具有重要位置,可以说,人格权是所有权利中的最高价值。与其他国家民法典相比,中国民法典不论是体例、结构还是具体内容,最大的特点或突破就是人格权独立成编。将人格权置于各种权利之首,闪耀着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体现出尊重人、关爱人、保护人的人文主义思想,也把人格权保护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水平。

  此次民法典强化了对生命尊严的保护。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害,当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到侵害或者处于其他危难情形的,负有法定救助义务的组织或者个人应当及时施救。还规定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人体细胞、人体组织、人体器官、遗体。规定死者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遗体等受到侵害的,其配偶、子女、父母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等等。

  此次民法典对人格权的保护范围不断扩展,类型也不断增加。不仅包括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名称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人权意识的提高,一些新类型的人格权不断涌现,这次民法典完善了隐私权与个人信息保护制度,明确了隐私权的具体表现,明确了“个人信息”的内涵和外延,体现了民法对人的全面、终极关怀。

  (二)关于物权:物业,是每一位业主都关心的问题。民法典颁布后,物业擅自改变小区公共部分用途,利用外墙、电梯张贴广告却不知营利去向何方,这些问题曾经争论不休,民法典一锤定音明确建筑物共有部分产生的收益属于业主共有。

  民法典加强了对建筑物业主权利的保护。其中规定,改变共有部分的用途或者利用共有部分从事经营活动,应当由业主共同决定;共有部分产生的收益属于业主共有。业主共有部分的经营与收益情况等事项应当以合理形式向业主公开或者向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报告。

  (三)关于债权:民法典首次在立法层面明确,对高利贷行为予以禁止。规定:禁止高利放贷,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规定。

  (四)关于合同:为了适应电子商务快速发展以及百姓网购需求的增多,民法典规定,数据电文也具有法律效力;为加强对消费者权益的保护,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

  (五)关于结婚或离婚:民法典规定,一方患有严重疾病的,应当在结婚登记前如实告知另一方;不如实告知的,另一方可以向婚姻登记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该婚姻。婚姻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针对离婚诉讼中出现的“久调不判”的现象,民法典规定,经人民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双方又分居满一年,一方再次一起离婚诉讼的,应当准予离婚,还对方一份自由。这些条款,体现出对婚姻自主权的保障。

  为减少“头脑发热”式离婚,民法典还规定了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在此期间,任何一方可以向登记机关撤回离婚申请。

  (六)关于遗嘱:删除了此前对遗产的列举,扩大了遗产的范围,扩大法定继承人范围至侄、甥,虚拟财产等新型财产可纳入遗产范围。增设了打印遗嘱与录像遗嘱两种法定遗嘱形式。明确打印遗嘱必须具备的形式,规定打印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遗嘱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废除公证遗嘱效力优先规则,以更好保护民法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

  (七)关于见义勇为免责: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这有助于杜绝“英雄流血又流泪”的现象。

  (八)关于性骚扰:规定,所谓性骚扰是指以身体、语言、动作、文字或图像等方式,违背他人意愿而对他人实施的、具有性取向的行为。规定机关、企业、学校等单位应当采取合理的预防、受理投诉、调查处置等措施,防止和制止利用职权、从属关系等实施性骚扰。这也意味着,机关、企业、学校如果没有建立预防、制止性骚扰的机制,要对受害人承担责任,从而促使单位履行义务。

  (九)关于高空抛坠物:规定:禁止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由侵权人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经调查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补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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